我二弟的养父没有生育，他把侄儿陈曦当成他在人世的一条根，希望他继承宗祧，光耀门楣。我叔父有个二哥，也就是我侄儿的二爷，病死在床上没人知道。上山的那一天，找不到男人抬棺，五岁的侄儿哭着到处找人。他打着引路幡在前面走，悲伤着的四乡八邻竟有100多人前来送行。我叔父跟在送行的队伍后面哭，他不是哭他二哥，而是为我的侄儿伤心。他没有领略童年的欢乐，却饱尝了人世的痛苦。还未成年，竟要承担这样的责任。叔父先患肾结石，后患膀胱癌，做完手术后，他是咬着牙齿支撑着每一天。他是多么舍不得死啊，直到临终，一直没有闭上眼睛。他拉着陈曦的手，艰难地告诉他，农村只有读书这条路，你要用心，一定要从这大山里走出去。然后对婶娘说，他死后，一定要葬在后山，他要看着陈曦。我的侄儿，含着眼泪，记着爷爷的话，再次打起了引路幡，把那充满慈爱而又辛辛苦苦养育他的爷爷护送上山。 饥饿、贫穷、别离是我侄儿最大的伤痛。小小年纪便经历了人世间许多的折磨。在生活当中，他感到的只是痛苦，惟有在课堂上，在书本中，在老师面前才感觉到幸福。因此，他以读书为乐。别人读上册，他读下册，别人在这学期，他已进入那学期，有时老师上课，请他上台去讲。他不是天才，他的智商也很一般，他只不过比别人多付出了一倍的心血和汗水。 黄高，虽不是最高学府，但她是中国著名的人才摇篮，从这里走出了许多优秀的人物。整个鄂东，芸芸学子，大多数只有仰望。在九资河那个山沟，更是10年难得一回。侄儿考取了黄高，为我家争得了荣耀，我的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。二弟听说儿子考取了黄高，仿佛灰暗的天空重新燃烧起了一片希望，他专门从浙江赶回来请客。上垸下屋、亲戚六眷、学校的老师，村组干部、镇里的书记镇长都来了。事毕，他下来告诉我，吃了一头猪，喝了一拖拉机啤酒，所散的烟，全部是“硬”龙乡。他把那个“硬”字拖得老长老长的。讲完了，最后叹了一口气，唉，半世不像人，这次算是像了一回人。话语中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自豪。 请客那天，我没有回去凑那份热闹。我想，我的侄儿是不会怪我的。因为，他要走的路才刚刚开始。更何况，在家里，我一向以老大自居，管的事较多。二弟前来向我辞行，我把他送到车站，告诫他，老老实实打几年工，供养陈曦读书。回到家里，我把儿子的衣服、鞋袜、书本、纸片搜罗了几大包，租了一辆轿车，把侄儿送到了黄高。报到之前，我特地把他领到曾是我的学生现在是师院副教授他的舅舅那里，我以老师和尊长的双重身份告诉他，陈曦吃了不少苦，你知道。正是因为受了许多的磨难，才有了今天。明天怎样，还属未知。我请他关照陈曦，并叮嘱陈曦一定要努力，大学阶段要争取拿到国家奖学金！分手时，我对陈曦说，园中种有树木，也长满了杂草，人们总是先拔掉杂草，看看哪些树苗能够成材再给它追肥。陈曦没有作声，我要表达的意思，他应该知道。 上一页 [1] [2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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